第二千二百零壹章 真·齊人之福

　　啪！
　　椅子向後傾倒，馮曉琴渾身顫抖著站起來。
　　林躍無視她的表現，拿起放在桌面的手機。
　　“很奇怪他為什麽做這種事情對嗎？很簡單，妳被抓起來後，馮大年去找史老板，想通過談判達成和解，但是史老板不同意，還在後面激火，告訴妳兒子視頻是郭強夫婦提供的，而郭強夫婦是我派去整他的，所以把妳送進監獄，我才是幕後主謀，接下來的事，妳都看到了。”
　　“王八蛋，我跟妳拼了。”
　　馮曉琴橫眉冷目，整張臉扭曲得不成人樣，她在看守所的這段日子也在思考整件事，怎麽想怎麽覺得別扭，聯想他們在HP區看守所前面的對話，直覺告訴她，她跟史老板很可能被顧磊耍了。
　　今天他來到這裏，當著她的面播了兩段視頻，令她內心的懷疑變成了肯定。
　　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。
　　馮大年從小愛跟人打仗，上了高中還給同學的頭踢成腦震蕩，之前來上海，壹路攜帶刀具，再加上正是叛逆心最強的時候，知道都是顧磊在背後使壞，那能忍嗎？當然不能忍了，肯定伺機報復，在仇恨驅使下，做出第二段視頻拿刀砍人的事實屬正常。
　　咯……
　　林躍把桌子壹推，馮曉琴撞到桌沿，臉朝下磕在桌面。
　　“馮大年是緩刑哦，不是無罪釋放，這期間手持長刀蓄意傷人，妳覺得法院會怎麽判？還好，他命根子廢了，現在醫院躺著，坐牢的事可以往後推遲壹段時間，不過問題是醫生說他以後沒法人事了，那為馮家傳宗接代的計劃就泡湯了。”林躍看了壹眼準備開門的獄警，把臉往前湊了湊。
　　“妳看，我出錢把他養大，這麽長的投資，總得讓我獲得滿意的回報吧，馮大年之前在HP區看守所，後門開發過了，如今前邊廢了，再進去呆兩年，去去身上的戾氣和叛逆，出來後國內是混不下去，倒不如去國外發展，妳覺得泰國怎麽樣？嗯，也算專業對口，條件合適了？就他那清秀的小模樣，好好整壹整，絕對是搖錢樹啊。”
　　“我殺了妳，我壹定要殺了妳，姓顧的，我跟妳沒……”
　　呃。
　　女獄警走過來，把她扭住胳膊按在桌面，後面的話給悶了回去。
　　“老實點。”
　　林躍走到馮曉琴側臉的方向，笑嘻嘻地道：“這個新年禮物怎麽樣？很別致吧，哦，對了，再告訴妳壹個好消息，葛玥生了，壹對雙胞胎男孩兒，我爸和奶奶高興壞了。”
　　說完這句話，他揮手告別，步履穩健地走了，留下咬牙切齒，恨不能生吞了她的馮家老大。
　　……
　　離開看守所，駕駛車輛行駛到距離萬紫園小區不到三個街區的時候，手機鈴聲響了，他低頭壹看，是展翔打來的。
　　“啥事兒？”
　　“妳姐問妳到哪兒了。”
　　“不就是回家吃晚飯嗎，知道了。”
　　林躍正想掛電話，揚聲器裏又傳來展翔的聲音：“先別掛。”
　　“還有事嗎？”
　　“馮家的房子折價賣掉了，刨去馮大年的醫藥費，就剩下25萬，劉桂英說願意當做賠償金補償妳的損失。顧磊，妳看馮曉琴進去了，茜茜不要名分跟了妳，馮大年也廢了，要我說差不多得了。”
　　“行吧，妳起草壹份諒解書過來找我簽字。”
　　“這……”
　　看得出來，展翔有些意外，應該是沒想到他這麽好說話。
　　“得饒人處且饒人嘛。”
　　“我怎麽聽著……妳不是又在打別的主意吧？”
　　“怎麽會，出諒解書幫他減刑，這不是好事麽，難不成妳想看馮大年把大好青春浪費在監獄裏？”
　　“呃，好吧，我去跟馮曉琴的父母說。”
　　展翔還是有所懷疑。
　　“嗯，掛了。”
　　咚。
　　電話掛斷。
　　林躍嘴角帶著壹絲笑意繼續開車，快到萬紫園小區的時候，他註意到壹個情況，南門旁邊的閑雲閣洗腳城外面圍了壹圈兒人，便將車停在路邊，推開車門走下去。
　　“出什麽事了？”
　　有小區居民認出他，主動放他進去。
　　只見閑雲閣的足療技師都被趕到外面，兩名穿制服的警察正往門口貼封條，旁邊站著被劉麟和小龔夾在中間的史老板，雙手並攏，手腕戴著壹副明晃晃的手銬。
　　“喲，史老板，怎麽了這是？大過年的，正買賣好的時候幹嘛關門啊？”
　　劉麟和小龔聽到聲音偏頭壹看，臉色有點陰沈，這家夥……哪裏有事哪裏就有顧老二。
　　史誌偉揚起兩只手臂，指著他說道：“裝什麽裝，是不是妳舉報我？”
　　“我舉報妳什麽了？”
　　林躍瞄了壹眼警車上露著大腿，穿著高跟鞋，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的年輕女技師，“恍然大悟”：“MYPC啊？怎麽可能，我可不想跟廣大的男性同胞作對，不過話說回來，昨晚好像在網上看到幾部偷拍視頻，瞧背景是妳閑雲閣的包間，不會是因為這個，妳被查了吧？我說史老板，妳要麽別在包間安裝攝像頭，要麽就來全綠色服務，這下好，被黑客傳到網上，給妳害了吧。”
　　“妳……妳……妳……妳胡說，這絕對……絕對是妳搞得……妳……妳就是想報復……我。”
　　史老板氣得壹句話掰成八瓣說，閑雲閣包間根本沒有監控攝像頭好不好，但是他又不能否認，壹旦否認，他提交給警察，用來認定馮曉琴敲詐的視頻就成了非法取證了。
　　至於上男人喜聞樂見的服務嘛，因為他窮啊，之前經營閑雲閣賺的錢拿去搞望星閣了，望星閣營業不久就爆出施源學歷欺詐事件，賠了那些小孩兒家長壹大筆錢，扭臉馮曉琴和郭強夫婦又從他這兒訛走100多萬，就想趁過年這段時間搞點賺錢多的營生，前兩年都這麽幹過，也沒出事，誰想今年栽了。
　　“這壹切的壹切……都是……都是妳在背後……搗鬼。”
　　林躍聳聳肩：“好吧，假設妳說得都是真的，明知道我在背後搗鬼，那妳還慫恿馮大年去砍我，這算不算自尋死路？所以史老板，事到如今，我勸妳還是認清現實，委托律師賣房還債交罰款吧，郝總那邊的借貸利率可是很高的哦。”
　　史誌偉張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麽，過了壹會兒，在劉麟和小龔押著人往警車走的時候急回頭，沖閑雲閣的保安經理說道：“給展翔打電話，給翔哥打電話。”
　　“有用嗎？”林躍嗤之以鼻：“壹心要當我姐夫的人，妳覺得他敢管妳的事？”
　　“顧老二……顧老二……妳等著……我壹定讓妳吃不了兜著走。”
　　林躍無視他的威脅，笑瞇瞇地揮揮手。
　　“再見。”
　　史誌偉被按著頭推進警車，跟那些失足女壹起押往區分局。
　　……
　　兩個月後。
　　德國，柏林。
　　柏林墻公園東側壹棟公寓樓內。
　　孫琦站在客廳的陽臺上，眺望遠方密密麻麻的建築，這裏不像上海，少了摩天大樓的壓迫感，有些樓房存在幾十年了，多多少少有些破敗感，感覺像是國內二線城市十幾年前的樣子。
　　她來這裏已經有三個月了，壹如公司裏的員工議論的那般，她升職了，成了項目經理，手底下有兩三個剛入行的年輕人，然而對她來講，國外的業務對比國內還是很困難的，主要是這邊的市場環境與上海那邊不壹樣，要了解各行各業的情況和特點，還有這邊的相關法律法規，沒個壹年半載是搞不定的。
　　也不知道他在國內怎麽樣了？離婚證辦下來沒有。
　　葛玥生孩子那天她去醫院了，就偷偷看了兩眼，沒敢驚動顧士宏、顧清俞和葛如山夫婦，第二天就坐上了出國的航班。
　　他還記得，皮特杜告訴她，派她到德國鍛煉就是顧磊建議的，當時很傷心，因為她覺得他是在趕她走，後來也想開了，顧磊從來沒有跟她承諾過什麽，都是妳情我願的事，沒什麽好埋怨的，何況這個渣男幫她賺了錢，為她鋪好了路，已經做得仁至義盡，如今他要回歸家庭，跟葛玥開始新生活，她所能做的就是知趣退出。
　　“咚咚咚……”
　　門口傳來壹陣敲門聲。
　　孫琦有些意外，不知道誰會來敲自己的房門，要知道這棟樓裏她壹個朋友都沒有。
　　是房東嗎？
　　可是公司已經幫她把房租付到年底了。
　　她走過去扒著貓眼往對面壹看，眨眨眼睛，又不信邪地揉了揉，臉色慢慢起了變化，幾個呼吸後像是受到驚嚇，後背往門板壹倚，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。
　　怎麽是他？
　　怎麽可能？！
　　他居然來柏林了。
　　可是不對啊，就在半個小時前，他還在朋友圈上傳了壹張推著嬰兒車在復興路散步的短視頻，葛玥穿著吊帶裙，背著個可愛風斜挎包，從後面看有種小紅帽和大灰狼幸福地生活在壹起的既視感，她想了又想，忍了又忍，總算是壓下內心的酸澀，走到陽臺上看風景來舒緩心情，但是現在……門外站著的人該怎麽解釋？世界上有長得這麽像的人嗎？
　　咚咚咚……
　　身後又響起敲門聲，震動沿著木板傳遞到她的後背。
　　“孫琦，把門打開。”
　　這個聲音……打破了她認為自己在做夢的想法。
　　不僅聲音熟悉，那份不容反駁，不容置疑，不容抗拒的態度，也給她壹種久違的感覺。
　　她猶豫片刻，深吸壹口氣，猛然轉身，手放到門把手上壹擰，往裏壹拉，門開了。
　　那個總是午夜夢回闖入腦海的男人出現在面前，身上還帶著壹股淡淡的煙味，以及說不出來的，讓她著迷的香氣。
　　“妳……妳怎麽找到這裏的？什麽時候的飛機？”
　　林躍非常自然地走進客廳：“皮特杜沒有告訴妳嗎？派妳到德國鍛煉就是我的主意。”
　　她知道他想表達什麽意思，有皮特杜在，他要找到她的住址可以說輕而易舉。
　　“我的意思是……妳……妳剛才不是還在跟葛玥壹起散步嗎？”
　　“這麽關註我啊？隨手發個動態就惹出許多心理活動，這可是愛上壹個人的信號，非常危險的。”林躍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，徑直走到客廳中間的簡歐風沙發坐下，把手裏的藍色文件夾丟到茶幾上：“我來給妳送這個。”
　　孫琦走到茶幾旁邊，拿起文件夾翻了翻，表情越看越驚訝。
　　“這是我整理的壹些關於德國和歐盟金融行業的，對妳有用的資料。”林躍隨口解釋壹句，拿起茶幾下層放的壹個印著類似消防栓的紅色小圖案的馬克杯，微笑說道：“是在菩提樹大街那家小綠人買的吧？”
　　孫琦眼睛裏的驚訝更濃了。
　　“妳……妳怎麽會知道？還有這個……”
　　她晃晃手裏的東西，不知道該怎麽描述自己的心情，這些東西比公司給她準備的更加細致，也更加全面，幾乎可以說是為她量身定做的。
　　林躍站起來走到陽臺的落地窗前，俯視前方建築群，臉上閃過壹絲緬懷：“希望妳永遠不會有物是人非的經歷。”
　　這話說得……
　　她還是第壹次聽他講這種矯情的話。
　　物是人非？
　　物是指什麽？外面的建築？
　　人非？
　　是說她不是別的什麽人嗎？
　　她壹臉懵逼地看著他的背影。
　　“什麽意思？”
　　林躍沒有回答她的問題，轉移話題道：“妳不是奇怪我為什麽不久前才發了和葛玥壹起散步的視頻，轉眼就出現在妳面前嗎？”
　　孫琦下意識點點頭。
　　“等著啊。”
　　他沒有說更多的話，快步向前，打開房門走出去。
　　？？？？
　　孫琦好壹陣才反應過來，追到外面走廊，順著樓梯壹看，人已經不見了。
　　“顧磊，顧磊……”
　　她大聲喊了兩句不聞回應，又急得跑到陽臺往下看。
　　沒有人出來。
　　他怎麽說走就走？去哪兒不知道，回不回來也不知道。
　　孫琦拿起手機發了壹條微信過去，沒人回，又撥打他在國內的號碼，沒人接。
　　就在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，算算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小時，著急地在客廳走來走去之際，咚咚咚，外面傳來敲門聲。
　　她快步過去，打來房門壹看。
　　他就站在那裏。
　　“兩三個月沒嘗過地道的上海味兒了吧，看看這是什麽？”
　　林躍提著塑料袋在她面前晃了晃，走到客廳的沙發坐下，把塑料袋打開，壹股肉香溢出。
　　四個快餐盒，分別盛著七寶糟肉，蹄髈，小龍蝦，還有兩個帶著吸管的蟹黃包。
　　最最關鍵的是，它們是熱的。
　　沒錯，冒著熱氣的那種熱。
　　“傻站著幹什麽？過來吃啊，小龍蝦涼了就不好吃了，這不是妳每次吃宵夜點它的口頭禪嗎？”林躍指指茶幾上的東西。
　　“不是，這個……妳是從哪裏買到的？”
　　她來柏林已經兩個多月了，平時沒少出去逛，別說這裏距離中餐館匯聚的康德大街很遠，就算去了那裏，要湊齊這些食物也很困難，而且這股味道，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，跟之前經常吃的沒有多少區別。
　　林躍壹邊去拿買小龍蝦贈送的壹次性手套，壹邊說道：“先吃，吃完我告訴妳。”
　　孫琦了解他的為人，只能帶著疑惑的眼神拉過腳踏坐下，把放蟹黃包的快餐盒端到面前，拿起吸管，剛要往裏面插，又忍不住擡起頭來，想要說點什麽。
　　林躍對著她搖搖左手食指，意思是不要說話，又把右手剝掉外殼的蝦尾送到她的嘴邊。
　　她只能帶著壹點點憋屈和感動，吃掉他手裏的蝦尾。
　　“味道怎麽樣？”
　　她的眼淚都快下來，不斷地點頭。
　　因為太熟悉了，就是以前每次加班到夜裏，回家途中都要折道逛壹下的七寶老街，她最愛余氏的十三香小龍蝦的味道。
　　當然，快樂之余，對於上面沒被解答的問題，就像是有壹百只爪子在撓她的心，難受極了。
　　這些熟悉的美食，他到底是在什麽地方買到的？
　　簡直……就像回到上海壹般。